這仗勢，莫不是江湖仇殺？

我身體裏面那顆小心臟突突跳著，戰戰兢兢上前伸出手去，便撫上那黑衣人的胸口，不一會兒又探了探那人的鼻息，然後才收回手來，面上露出了笑容吐出一口大氣。

“原來還沒死。”

看他胸前的傷口，分明是一劍穿心，絕對無法活命的了！再看那黑衣人混身上下傷口甚多，但其他的傷口都不致命，只有這一劍穿心，若是常人不死也難，就是大羅神仙也難逃活命。除非那一劍刺偏了，沒有刺中他的心臟……

沒有刺中心臟？仔細觀看。那一劍的位置確確實實正在心口。那麽……也許真的是另一個可能？

他的心定是長得偏吧……

我這樣想著，探手一摸，果然。那黑衣人胸口的另一邊，心臟正在一下下地跳動。見真不是死人，我那顆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，見他身上的血都流到了小溪裏，地上都是暗紅得發黑的一片！

這人身上還中了毒！？

剛想要收回手，卻猛地被人抓住，下得我一顫坐倒在地。地上那黑衣人已經醒來，抓住我的手把我翻倒在地，一把刀險險落在我的耳際，上面的他一雙的虎目正定定看著我，黑沈沈得讓人生怕。

他的身體很雄壯，站起來的話大概有一米九左右，在我身上就像是一座大山般。

而他只是定定看著我，並不說話，也沒有以下的動作，見是如此我耐不住急急忙忙辯道：“我並不是想要害你，我只是過來查看下你怎麽樣而已，你不要殺我……”

他聽了還是不講話，我駭得眼珠子也顫抖起來，這時候他猛地咳出一口血，兜頭兜臉噴了我一整臉，厚壯的身子癱倒在我的身上，眼睛緊閉了起來，只是那手還是緊緊抓住我的。

我差些被那重量壓得肺都扁了……因為他那動作又牽扯到了他的傷處，疊在我身上的他從傷口流出來的血瞬間把我的衣服給濡濕了。

“……”

我怕牽扯到他的傷處輕輕試著掙脫，未果，只能一只手指一只手指把他的手指掰開。

這次他該不會真死了吧？

再次摸了摸他的胸口，雖然跳得有些弱，但還算是有規律。呼出了一口大氣，小心翼翼把他扶起放躺在地上，到馬車拿了我的金瘡藥和我那幾條不舍得丟掉的爛布條，回至他的身旁，解開他的衣服，給他的傷口上了藥。

藥是師傅黃仁德給我的，都是些極好的藥，不消一刻，他身上的血漸漸止住，然後把他挪到了一個沒那麽潮濕的地上，這才定下心來。看到自己一身狼狽，只好嘆氣蹲在湖邊清洗自己，還好那血跡只是濡濕了外套，便把外套脫下清洗了掛在馬車上，大概明日便會幹了。

本就想這樣走人，但是良心總是過不去，救人救到底，放任他一個人在這裏也是不好，而且我一個人走夜路也有些怕，故我回到車上淺睡，連馬鞍都沒敢卸下，就是怕有一個不對勁，就能立刻趕馬走人。

誰知一睡便是入眠極深，次日天際發亮，我才起身。豁然想起還有一個人在外面，遂出去查看，見到那黑衣人依然躺在我挪過去的地方，一點變動也無。

踱步過去，昨晚沒有仔細看他的容貌，這次仔細看他臉色雖然有幾條新舊的傷疤，但是人面目還是挺俊朗的，年紀約莫猜測過了而立之年。見他唇色發白幹裂，忙采了找了一張大片的葉子到溪旁捧了些水回來，小心餵入他的口中，他雖然沒有意識，但是還是本能喝了下去。

得趕緊幫他找個大夫才行……

咳咳，那個，咱這個皮毛都沒學成的半吊子自是不算的……

以防他醒來傷人，我把他的刀子給沒收了，使出吃奶的力氣把這身高八仗的男人搬上了馬車，事後累得我倒在草地上直牛喘，喘過之後才上車趕路。

只是走了許久，結果這裏除了樹林還是樹林，到了午飯時間都沒有見到天空上面飄蕩著炊煙，我看今天還是要露宿野外了，而且我昨日摘的果子也已經吃完，現在空著肚子，咕咕叫著餓。

身後一股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大力迅速撲向我，我一駭怕，不看也知是那人已經醒來，我的頭偏轉看他，原本那異樣的疼痛此刻仿佛不存在了似的。忽然一下他猛地坐起身子，雙手疾翻把我壓倒在車攆上，已擒住了我手的脈門和頸項！

“你是誰！”他嘶聲叫了出來，嘴唇白得嚇人，面色卻發黑，那臉上數條傷疤讓我一眼數了個分明。

“嗯嗯！”我在他的桎梏下喘不過氣來，在他手下直掙紮。

“你究竟是哪裏的人！”他有些紅眼。

“嗯嗯！”我眼刀子刮他，並未被縛住的手腳並替胡亂揮舞想要脫身，誰知碰到了他的傷口，他悶哼一聲，雖然疼得額際冒汗，但是仍緊緊箍緊不放手。

我瞪著他，他微微一楞，手虛探了探我的脈門，似乎在疑惑我會不會武功，最後他慢慢地松開了一點手。

我立馬大口地喘氣。

“你在做什麽戲？”他冷冷地問我。

“……什麽做戲？”我的眼眸中透射出不解和憤怒。“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！？你快放開手！你這個人……昨晚可是我救的你，可還記得清？……你就是這樣來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嗎？”

他聞言一揚眉，微微松開了些擒住我頸項的左手，右手卻還是牢牢地扣住我的手。

“何必在我面前繼續做戲？大家心知肚明，我就盡管直接挑明了說了！你是哪邊的人？接近我還不是為了那東西？只是可惜，你的主上用錯方法了，派了你這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來，就你這細細的喉嚨，我隨意一捏便能碎了。”

我眼睛睜得大大地瞪著他。半晌後，忽然輕笑了起來。

“主上？你這個人，怎麽才一醒來就對我發脾氣，莫不是你受傷穿開洞的是腦袋而不是胸口？你仔細看清楚了！我可不是什麽什麽主上的人，也不是你的仇人，所以趕緊把你的手拿開。只要你認清昨日是我救的你，而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就可以了！好啦！現在我也把話說明了，你可以放開我啦！”

捏著我的手緊了緊：“莫要裝瘋賣傻！”

我怒了：“誰裝瘋賣傻！？你人是我救的，也是我辛辛苦苦把你搬上馬車的，我對你沒有任何企圖！倘若你是不信我，現在大可下我馬車，走你的陽關道去！”說後又添上一句：“早知道我就不救你了……真是自己找罪受！”

“那為何你一個姑娘家出現在這荒無人煙之地？而且你這馬車也是尋常人無法擁有的高檔之物，看你這裝橫一些都不像是這馬車的主人，你說你到底是誰！”他緊緊逼迫道。

“……”我頓了一下，他見此虎目一圓，我道：“這馬車是我搶來的，這話我也不必瞞你，昨日我要出遠門不想途中遇到壞人，她對著我又是打又是摔的，我好不容易擺脫她跳上她的馬車才能脫身，若不還是不信我……喏，你看我的臉，還有我的手臂的刀傷，都是被她弄傷的。”說完偏頭給他看我腫脹起來的臉。

他聞言直盯著我，好似在看我是不是在說謊，我也定定看著他，無聲對峙起來。

許久，他才放松對我的桎梏，翻身進入車內，又盯了我一陣，而後開始閉目養神。

我一楞，他這是相信我了？但是隨即過後感覺自己很委屈，自己明明是救了他，卻被他當做是敵人……好在我有先見之明把他的刀都藏了起來，不然我現在那項上人頭定然移到別處了……

手很不自然在脖子上面摸了摸，後背開始涼颼颼的打了個冷戰，回頭看了那讓人一眼，見他正在翻我的小包袱。

“你也太失禮了！別人的東西怎可胡亂翻弄！”上前一把奪回我的包袱放在我的身後，我眼裏都快要生火把他給燒成炭灰了！

他理也不理我，拿著在我包袱裏翻出來的刀子，虛揚了一下，我嚇得坐著回頭了幾步，抿嘴怒視，不敢聲吭。他見我如此怕死，輕蔑般看了我一眼，而後把刀子插入他的靴子裏，而後開始盤腿開始運起功來。

“……”

我這不是在自找晦氣嗎？

恨不得瞪穿了他的身體，瞪得我自己都覺得有些累了，放才背著我的小包袱頂著一股氣翻出車輦，也盤起腿坐著，對那前方的馬兒自言自語般道：“都是我的錯，讓帥哥兒你無端負重這麽多，讓你受累了，自從你跟了我，就沒有好好吃頓過，我實在是對不住你……等等等等！帥哥兒往左邊走過去一些，對對，籲~停！”拉了拉馬韁，馬兒乖乖停下。

我翻身下車對著馬兒一陣囑咐：“你在這好生待著，若是車內那人要你載他走，你一定不聽，我現在過去摘些果子……記住了啊！？”

跟一畜生講話，若是有旁人定會笑我傻，這裏荒無人煙，車內那人又被我自動忽略，所以我也不怕人笑。

馬兒無眼白的黑眼睛倒影著我，過後鼻子噴出一聲，仿佛在回應我般，然後埋頭吃草。我嘴角掛笑，匆匆過去剛才偶然發現的果樹，近前一看居然是水靈靈的桃子，心裏樂得我呵呵笑，忙兜了下擺上樹摘起果子來。

笑瞇了眼喜滋滋回到車旁，見馬兒還是在吃草，見我近前擡起頭來，我讚賞地摸了摸它的頭，它也就著我的手勢蹭了蹭，我的眼睛更加瞇了。

車內那人冷冷看著我們倆的互動，我仔細一看，車內木板上有一灘黑血，看來方才是被他運功逼出來的毒，原本青灰色的臉上也已經恢覆了一點點的血色。

“……”我沒話跟他說，把桃子放進車內，他愛吃不吃，我自己拿了幾個放在懷裏，整理了下身上的狼狽，然後拿起一個在衣服上擦了擦，放置嘴前一口咬下，鮮甜無比。

待我吃完一個桃子的時候，他突然發話了：“再往前一百裏路，有一個小鎮。”

我口中的咀嚼一停，而後再次動作，嘴角微微勾起，伸手扯了扯馬兒的尾巴道：“帥哥兒，咱們啟程咯。”

轆轆聲繼續響起，我背對著那人掛起的笑臉就沒有拉下過。再過一百裏路，我就可以擺脫這人啦！

但是事實並不是這樣的，當天色已經暗得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候，我們馬不停蹄走了超過了一百裏路，唯一不同的就是道路寬了一些，林子稀疏了一些，就是沒有見到他所說的小鎮。馬兒也累得不能再走，我轉身咬牙怒視著那人，而那人雙眼緊閉，似在閉目養神。

“你不是說一百裏嗎？怎麽都沒見著你所說的小鎮？”

“太久沒經過此處，忘記了。”他眼也沒張，只是動唇說道，我聽了心中一陣抑郁，所謂的期盼啊，都已經化成了血淋淋的事實。

“我看你就是變相地催促我趕路！”

聽了我這麽說，他不吱聲了，我該不會是真說對了吧……

嘆了口氣，聽得他又說道：“我餓了。”頗有下命令的口氣。

“……”我翹翹腿當做沒聽見，方才我竟然下意識想應‘是’，但是還是讓吞了回去，真是侍候人久了，有些事情已經變得本能了……嘴角抽搐，這人莫不是要把我當奴役來使不成？不好意思，我剛脫離奴籍，你餓？自己想辦法去。

“東邊不遠有個湖。”見我不動，他繼續道：“這次不騙你。”

我翻翻白眼，原來之前他真的是在騙我啊！真是要氣死我了！我也不敢不聽，畢竟他身體現在恢覆了很多，利器又在他的手上，若是我真的惹怒了他，他真會毫不猶豫一刀把我給了結了。這麽吃力不討好的事情，我還是有斟酌過的。

懨懨地策馬過去，果真走至那東邊有一個湖，印著月光泛出淡淡的銀光，我下了馬車把馬韁卸下，拉著馬兒過去讓它喝水，再舀水上來幫它淋了個澡，但是馬兒好似不太享受我這小小的恩惠，自己踏步下湖，在湖水裏面泡起澡來，不時埋頭噴出些泡泡。

我嘿嘿笑地跑去湖的那一邊，舀起些水來喝下，見那人扶著傷口從馬車下來，站在原處看著我們，而後轉身走入叢林。

我有些好奇，遂踱步回去車旁，恰恰見他從叢林裏面慢慢走出來，手上多了兩條長樹枝，不知要拿來做什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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